1966年那会儿，兰考火车站里外全是人。不是赶集，也不是过年，是来接一口棺材的。火车还没停稳，站台上已经黑压压跪下一片。棺材从车上抬下来那阵子，有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猛地甩开身边几个搀着她的妇女，一头往那口木头棺材上撞过去，身子直直扑上去，哭都哭不出声。她就是焦裕禄的媳妇徐俊雅。旁边他的大闺女焦守凤，扑在棺盖上喊："我要跟爸爸一起走！"那一声喊，把站台上一万多个庄稼汉都喊哭了。 你想想那是啥场面。兰考是个穷县，那年头能凑出十万口子人，几乎是把全县能走动的都搬来了。他们不是来凑热闹，是来接一个两年前就该接、却没能接回来的人回家。为啥两年后才接？因为人走的时候是五月，天太热，尸体没法往回运，只好先搁在郑州的烈士公墓里。这一搁，就是两年。 今天咱不念那些挂在墙上的词，就唠唠这个人，从他还是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娃娃说起。 博山那地方，民国时候出煤、出瓷，可出产的福气，落不到穷苦人头上。焦裕禄家在崮山脚下的北崮山村，祖辈务农，到了他爹这一辈，地少得不够糊口。他小时候跟着爹下地，鞋底磨穿了也舍不得换，冬天脚上裂开的口子，拿柴灰一抹接着走。这种苦，不是听来的，是踩在脚底下的。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娃娃 焦裕禄是山东淄博人，1922年生。那年月正是军阀乱哄哄打仗的时候，老百姓的日子，用句土话说，锅都吊起来了。他家是贫农，穷得底儿掉。小时候他也念过几天书，可家里遭了灾，饭都吃不上了，书自然念不下去，早早辍了学。 穷人的苦，他是从小一口一口咽下去的。可真正把天捅破的，是1941年。那年淄博大旱，地里的庄稼一粒没收成，饿殍遍野。他爹叫官家逼得没了活路，一根绳子，在房梁上吊死了。那一年焦裕禄十九岁，眼睁睁看着爹没了，自己转头还叫人抓进大牢。在牢里关了一年，又被塞到煤矿里去当苦工，那是拿命换饭吃的地方。直到1943年，他才从煤矿里逃出来，一路讨着饭往南走，到了江苏地界，为了活命，给地主家扛活当苦力。 你品品这段。一个十九岁的后生，爹没了，自己坐了牢，下了煤窑，又逃荒要饭到外省给人家当长工。这要搁现在的孩子，十九岁还在念书呢。可那会儿的底层人，命就是这么贱，活着就谢天谢地了。也正因为这一段，他后来待老百姓为啥那样实心实意，不是书上学的，是他自己挨过饿、坐过牢、下过窑，知道穷人的脊梁骨有多软、多喘不过气。 在煤窑那一年，是他这辈子最暗的一段。窑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煤粉往鼻孔里钻，一天干下来，吐出的痰都是黑的。工头拿鞭子盯着，慢一步就是一顿打。他后来跟人提起，说那地方不是人待的，能活着爬出来，算是捡回半条命。也正是因为尝过这滋味，他后来见着受苦的乡亲，总忍不住多帮一把，不是作秀，是骨子里还记得自己也是从黑窑里爬出来的。 从埋地雷的干事干起 转机是1945年，抗战打完了，他一路讨着饭也惦记着老家，摸黑回了淄博。回了乡，1946年入了党，先在八陡区的武装部当个干事。别小看这"干事"俩字，他刚去的时候，连地雷都不会埋，就跟着人从头学起，怎么布雷、怎么警戒、怎么组织群众。没多久，人踏实肯干，成了个能独当一面的基层干部，还跟着参加了战斗。再往后，他长期在后方支前，运粮、抬担架、组织民工，前线的仗能打赢，后头这些人不流汗不成。